清晨六点半的菜市场刚掀开塑料棚布，杨威拎着个印着“天天特价”的薄款塑料袋站在豆腐摊前，手指在几块白嫩方砖上比划。老板娘手起刀落切下一角，他顺手把手机塞进裤兜——屏幕还亮着体操队群消息，教练刚发了个“今天加练双杠”。

他穿件洗得发灰九游体育下载的黑色运动外套，袖口磨出毛边，脚上是超市十块钱三双的棉袜配旧跑鞋。旁边卖鱼的大叔叼着烟打量他两眼，突然一拍大腿：“哎哟！是不是那个拿奥运金牌的？”杨威笑了笑没接话，只低头看秤盘上的青椒有没有被压出水。

其实他每周三雷打不动来这趟菜场。早上五点起床给俩孩子做早餐，送完上学就绕到市场，挑最新鲜的排骨炖汤——体操运动员的老腰得靠食补养着。塑料袋里已经装了半棵大白菜、一把小葱，还有两盒打折酸奶，标签上印着“临期三天”。

十年前他在雅典领奖台举着国旗咧嘴笑，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；现在蹲在菜场角落剥蒜皮，指甲缝里嵌着泥。有人认出他偷偷拍照，他摆摆手说“别发网上啊”，转头却认真跟卖鸡蛋的大妈讲价：“您这土鸡蛋能不能再便宜五毛？我常客。”

训练馆里的杠铃片动辄上百公斤，他举重若轻；菜场里的塑料袋提手勒进掌心，他走得小心翼翼。路过水果摊时瞥见车厘子标价88元一斤，脚步都没停——家里冰箱贴着张手写清单：“本月饮食预算：2200元”。

二十年体操生涯攒下的不仅是奖牌，还有膝盖积水和凌晨三点的生物钟。现在他每天掐着点买打折菜，因为七点后超市生鲜区会再降三成。有次被粉丝堵在收银台前要签名，他一边掏零钱一边用胳膊夹住快滑落的塑料袋，签字笔在对方手心里划出歪扭的“杨威”。

领奖台上的国歌奏了太多遍，如今他更熟悉菜场广播里的《好运来》。塑料袋突然破了个洞，土豆滚到地上沾了泥，他弯腰去捡的动作依然带着教科书式的髋关节折叠——那是刻进骨头的肌肉记忆，比金牌更顽固。

你说要是当年多接几个广告，现在何必蹲在菜场算计两毛钱？可他转身就把省下的钱换成儿童体操垫，铺在小区活动室。塑料袋在风里晃荡，露出半截蔫掉的香菜，像枚皱巴巴的铜牌。